【白色緞帶】(2010/08/07風車學園第四次讀書會)

【白色緞帶】

許雲


白色緞帶(2009)由奧國導演Michael Haneke掌鏡。Haneke善於拍攝黑白片,以反抗美式電影將觀眾視同白癡、全然單向灌輸的風格。一如白色緞帶,他希望觀眾得以主動投入劇情建構,由觀眾自己對該懸疑案件抽絲剝繭,或至少希望事實陳述能有多元的面向;不是只有導演的觀點,而能有些空間讓觀眾參與。

Haneke表示:本片的主旨在於呈現恐怖主義的淵源,尤其是它在宗教或政治上的特質(”the origin of every type of terrorism, be it of political or religious nature” )。影評家Julia Evers則認為:這部片子很寫實,呈現觀眾或村民都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的威權、階層化權力結構和暴力的網絡中,這也是為什麼看這部片子格外令人難受的原因 ( "an oppressive and impressive moral painting, in which neither the audience nor the people in the village find an escape and a valve from the web of authority, hierarchy and violence. [...] Everything in The White Ribbon is true. And that is why it is so difficult to bear." )

一言以蔽之,恐怖主義的淵源,主要是因為我們的社會網絡本身就由暴力崇拜所打造。劇中虛擬村(Protestant village of Eichwald in Germany)的領袖有四:醫生、牧師、管家和伯爵,分別掌握村中身體健康、精神、日常庶務和政治上的大權。

不過這四個人在語言上或身體上卻一個比一個暴力。醫生對盡心盡力為他打理家務、拉拔小孩長大的助產士的肢體暴力(打巴掌)和言語羞辱簡直是匪夷所思;不僅性侵自己的女兒,還有傳言說他謀殺自己老婆,並試圖墮掉自己跟助產士偷情所生的小孩。牧師因細故就羞辱自己的小孩,讓他們繫上白色緞帶、進行社會區隔;因Martin自瀆就恐嚇他會沉溺在罪惡中死掉,並且在他晚上睡覺時將他的手綁起來。管家動輒對小孩拳打腳踢並用教鞭狂抽。伯爵嘴巴雖說得好聽,試圖挽回,可是氣量狹小,有仇必報,沒事也要遷怒──當高麗菜園被毀時,他就斷絕農夫一家的經濟來源,最後逼死農夫使他上吊自殺;當他的小孩Sigi神奇失蹤、屁股被毒打一頓之後,他就遷怒將雙胞胎的褓母Eva辭退;當伯爵夫人陳述自己無法繼續在Eichwald 村中待下去,「因為該地已由暴力、恐懼和憤恨統治,不適合小孩子成長」時,伯爵所關心的卻只是是否有人竊取其交配權?

簡之,Eichwald 在這些人領導下,誠如伯爵夫人所言,該地已由暴力、恐懼和憤恨統治,不適合小孩子成長。

就在這種恐怖氛圍中,離奇事故接二連三發生:首先,醫生騎馬回家時,被細線絆倒馬腳、鎖骨斷裂,住院好幾個月;農婦在鋸木廠工作時,因地板腐爛,不小心跌死了;伯爵的小孩Sigi被揍;管家嬰兒房窗戶被打開,害小嬰兒重感冒;莊園穀倉大火;助產士的小孩Karli又是失蹤被揍,幾乎雙眼失明;牧師的寵物被他的大女兒用剪刀凌遲處死;助產士和醫生兩家人都失蹤了。

這些懸疑案件究竟是誰所做的呢?誰會對小孩子下手那麼重,尤其是從未傷害任何其他人的Karli和小嬰兒。透過教師的合理追憶,再加上片名白色緞帶的誘導,由牧師大女兒Klara主導的小孩子集團似乎嫌疑最大。因為SigiKarli失蹤前都跟小孩子們在一起,而小孩子們對於Karli的關注異乎尋常──他們一般對Karli是嫌惡的,因為他智能不足。而Martin在農婦跌死事件之後,甚至還想自殺;其自瀆的原因,似乎也跟其無法承受道德自我譴責的壓力有關。

當然並非所有案件都是小孩子集團所為。如穀倉失火緊連著「農夫無法原諒自己兒子任性破壞菜園的行為」之後,合理懷疑應是農夫任性的大兒子所為,以報復伯爵讓他們家人餓肚子,而農夫後來似乎也因此失火案自殺。可是很多線索仍都跟這些小孩集團有關。如當醫生從馬上跌落受傷那晚,KlaraMartin深夜才回家,可能就是跑去湮滅證據。

此宗教氛圍濃厚的Eichwald教給這些小孩的究竟是什麼?當牧師與伯爵本身都如此不寬容時,有仇必報、無仇也遷怒時,當醫生如此偽善時,管家如此暴力時,小孩們學到的似乎也只有毒蛇和石頭了。

因為這批小孩後來在德國納粹政權時,會成熟長大。這批飽受暴力、恐懼和報復薰陶的人長大,無異會提供納粹後來的恐怖滅族行徑源源不斷的資源。所以一般也認為這部片子,在討論納粹的淵源。不過,這部片子其實一點也沒有提到納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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